纽约投票站翻译是个啥样儿工作


纽约代伟    09/29     46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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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以纽约市,一个普通投票站,为样板。
你要在早上,应该叫大清早-5点半赶到投票站,因为那里6点钟要准时对选民开放。
通常你被分配去的投票站,是在你所居住区的邻近区域。如果你主动要求选举局分配某一个区,那你偏会被安排到另一个区。想必是本区会有相对多认识的人来投票,工作本身不方便吧。至少是尽量避免或排除这种“熟人嫌”可能性,但也不想大早上让你为了这份“一日”的工作跑很远的路途。
那么,即使如此,为了5点30赶到目的地,你可能也要4点半起床的。收拾/化妆(女士)好5点出门,无论自己开车还是乘坐交通,半个小时路还是要的。好在彼时大部分人还在梦乡中,外面交通状况基本是良好的。
投票站通常设在学校:小学或初中内。因为是选举日,学校就放假了。在星期二,这是法定的。5点30左右到后,从侧门进入学校建筑内,汇集在一间宽敞的大教室内,会看到地板上涂有运动线,灯光明亮,似乎是个室内蓝球场模样-蓝板也在。
集合后,大家站成半个圈点名,估计有二十来号人,男女老少各族人民都有。投票站的Manager(主管人员)致了简单欢迎词,然后开始分配工作。主要是摆桌子、椅子,安置投票台、选票扫描机,另外就是自里问外沿通道张贴各种投票站标鉴、小招牌和行走标识,一直到学校外铁围栏上。这些活儿很简单,大家在睡眼惺忪中去做也不会出错。
布置张贴完毕,各个工作岗位就坐,胸前佩戴工作职位及姓名鉴卡。准备好笑容,开始迎接选民前来投票。入口还有一位制服保安人员(有的投票站还有一位守门员),这是必须的。不过他不用站着,也有一张椅子可以坐,甚至偶尔打个嗑睡。显得随意舒适。
各路人马准备就绪,6点钟准时打开入口一路的门,等待投票人上门。普通的一个投票站,通常位于社区一个固定的学校内,本区选民基本轻辙熟路。会有起早的人进来投票,但年纪都比较大,可能是晨练或散步路过,顺便投票的。
由于时间还还早,来投票的人并不是太多,零零落落。所有工作人员,从门外到室内:保安、翻译、检查员、监票员甚至主管,都有大把时间闲空,有聊天、有看手机、有来回走动,还有出去买饮料或去洗手间,很随意的环境。没有被“领导”监督的那种紧张气氛。
投票人(选民)从外面进来后,第一个看到的人是坐着的保安,互相礼节性打招呼;第二关经过投票房间门口的翻译桌子,翻译人员根据选民面貌判断族裔并提供相应语言帮助。如果看TA们像华人,中文人员会主动询问是否需要中文口译。韩、西裔依然。也有把华人和韩裔弄错的时候。
一部分前来投票的是老选民,经验丰富,长驱直入,压跟儿不需要翻译;新选民相对较少,年轻人更少。老选民有些有语言障碍的,翻译才有施展的机会,但这种情况还是不多。即使不需要,翻译也尽量陪同他们入内,完成验证、取票、选候选人及扫描选票的系统工作,多半是象征性职责,因为毎一步原有专人负责。这比否则也是闲坐着,而且也装出要忙的样子,感觉更踏实。
翻译人员有并排三桌,隔桌是位韩裔翻译,一直忙个不停。本来是两个人,但其中一位临时有事没来。他一人就干两人的差使,看样子几乎没有坐下来休息的机会。另一桌西裔也是两位,选民断断续续,TA们俩轮班往里面带人投票,配合默契,游刃有余;而中文翻译这桌配备的两人,由于门庭乏人,于是乎稳坐泰山,悠然自得,看着另两桌人马不停蹄进进出出。
趁着闲暇时间,想着用手机上网看看这个票站区的选民结构,发现亚裔中的华韩人口基本相当。那么近族群为啥韩人那么多来投票,华人来的这么少?说韩人在投票积极性有点儿似犹太人,还是有来头的。反过来想,是不是还要谢谢华裔同胞不来投票,让我们这个工作变得真是轻松,又有钱赚!哈~呵!真是不要纠结到泪啊!
快到中午时分,午饭欲望开始蠕动。看那位韩裔仍在迎来送往,招呼连连,一派繁忙。他其实是位老人家,后来知道有78岁-比川普大9岁(4年前),但精神焕发,白发短须直立,是军人出身的。另一桌西裔两人,一位少妇,一位50岁男子,那位男子中午之前出去再没回来,少妇说他家里有事,不知道啥事。这样少妇就扛了两人差,也如韩裔老人家一般,忙得难得坐下喘口气。
人是铁饭是钢,再忙也要吃午饭啊。投票站不负责午饭,但有一小时午休时间让大家自由行动。老人和少妇各一人,本族群选民粒粒拉拉进来,TA们没有人替帮手,落到没办法解决午饭问题的地步,这个差使就“自然”转在邻居我们两位闲坐的华人翻译身上。
其实华人翻译也不是一直坐着,从6点到12点的6个小时里,共有5位华裔选民登场。其中3位貌似熟悉资格比翻译更老道,自己去自己走5分钟搞定。翻译做的就是说“欢迎来投票”和“非常感谢您投票”和Have a nice day!其它时间也不愿闲坐着,毕竟拿选举局200刀工资,在这个场合又代表着华人一族的参与。于是就自己用眼晴“找活儿干”:帮韩、西裔招呼选民,整理零乱的桌子及张贴,或者进到投票间询问是否帮忙(这个其实多余,里面各司其职,基本不需要“外人”插手)。最后一件重要的实际行动,就是去外面帮两位韩西裔“同事”买午饭。也顺便给保安买杯咖啡,TA们一致啧啧致谢。
下午2点左右,没有选民出现,投票站内出现一段间歇。韩裔老人家有机会坐下来享受午饭,并友好地攀谈。他自己是韩战时期移民美国,年长后热心社区服务。投票站翻译这个活儿,他干了20多年,基本都在方圆区域。其实纽约每年约有那么3~4次各级选举日,说穿了这个工作一年也就只有3~4天。分在4、6、9和11四个月份等。
令人惊叹的是,他说自己做韩语翻译20多年来,手中认识的韩裔选民有2万多人。他用英语说到这,我们和那位西裔少妇都不约而同地问:是2万还是2千?他的回答肯定是2万,并且几乎记得每个人。这一点不是很怀疑,因为从上午半天来看到的情况,他与那些韩裔选民们(大多是老人家)明显是老熟人,连名字及各人习惯等都一清二楚。现在回想起来,他当时还提到金兑锡(Ron Kim,韩裔纽约州众议员)选举,想必他当时也是支持参选的积极人士之一。
隔桌西裔少妇吃着我们帮买的午饭,也时不时夹进来聊天。自然大家只能用英个历史交流,没有悄悄话可讲。就近的保安或投票室内的人想听都是随时可以听到的。几个人自然谈到了工作中一个现象:就是翻译陪同选民进入投票室大间,先在选民本上找到自己名字,然后出示ID核对信息。接下来由翻译带到后面一排选票台前。。。
话说那选票台像取款机那,三面有遮板,一面开放。选票(四方长纸)可以放在里面平板上,除了有经验老选民,新选民大多看不明白选票上密麻的文字格式,也不知道上面侯选人名字谁是谁。由于日常各种联邦、州、市及区选举林林总总:国会议员、州参议员、州众议员、市议员、郡/区各种职位,甚至法官、学区委员等。如果是冲着行使公民权利来的,也不是每次都有自己心仪或了解的候选人。
这样局面下,一些六神无主的选民要不干脆在长长的选票上随便圈一些候选人了事;有的则会咨询翻译人员某某候选人咋样。其实翻译的工作就是“翻译”,不可有参谋功能,这个职责的法律也是不允许参谋或建议行为的。但是,翻译与选民用同一种非英语语言在隐闭的选票台前交流,其他人几乎不会关注,关注也是无法听懂。所以会岀现一些老历翻译人员,在有些情况下会用一种方式“暗示”选民选择哪位候选人,如果那位侯选人是他所支持、或本族裔侯选人等等。对于一些较小规模或不为关注的选举,几十票可以定乾坤,那么这个“小技巧”是相当有杀伤力的。不能不说,选举局在翻译这个环节上,还是有一些漏洞存在的。
空坐静待时间里,除了各职位闲谈打发时间,投票站主管也来回走动慰劳大家,不过是口头上的。期间还看到有制服人员来过两次,间隔4小时,说是选举局派人员巡回检查投票站安全设施和监测现场做记录,十分认真和友好。稍倾一位年轻瘦小助理从投票室内飘过来,掩头掩脑跟大家说要捐款。看她偷偷摸摸的样子,便问为啥捐款,捐多少。她仍旧掩头掩脑地说要给主管买礼物,捐2、3美元就行。大家都顺从地捐了。她还拿出一张贺卡,要我们鉴名,说是感谢主管take care of 大家。好吧,大家又按照她说的鉴名了。她然后瞄去门口的保安,动作仍那般偷偷摸摸地。
下午到晚上8点多,基本与上午一般情况。韩西两位翻译照样地忙,我们两位华裔照样地帮忙。少不了私下看对方投票人数做比较,虽然一直翘首自己的华人同胞多来些。但这种期盼还是多少有些最坏心理准备的。当我们的记录上显示9人时,韩裔老人家的数据是59人。当我们终于凑齐10人时,他升到72人了。9点钟至,主管应时宣布投票时间结束,投票站关闭,保安锁门,鸣锣收兵。全场统计投票数据有250多张,白人西裔非裔等有近170票(这是个多元区)。华裔票,自然是最少的。
粗略替纽约选举局算了一笔小帐:投票站雇用25人,翻译人员工资200刀/人,室内工作人员会更多,他们按平均260刀来算吧。4个翻译800,21人工资5460,总共是6260刀(不包括场地费、张贴及选举局宣传等)。这个投票站当天收获250票,平均每票的保守支出花费:6260/250=25刀。
投票站的翻译方面工作人员,除了“唯一可以和选民在选票前交流”的门口翻译(Interpreter)这个基本职位,还有投票室内的检验员(Inspector)、选务人员(Poll Clerk)、信息咨询员(Information Clerk)和守门员(Door Clerk)等。
主管中场曾专门走过来对我们两位华裔翻译说,其它投票站严重缺中文人员,希望以后选举日能来帮忙。当时并近乎强行让我们填写“民主党检验员”Inspectors 登记表格,等于不需培训直接升级了(也许我们勤快帮忙行为早被她观察到眼里)。遗憾的是,后来每到选举日,都要去别处参加义工活动,无法再去投票站“帮忙”并赚那200多刀了。